她写的是:期中考年级前十。
隔了一会儿,又加上一条:运动会个人总分前十。
只有前十名有奖状拿。这个目标迫在眉睫,后天就要召开运动会了。
战神许帆的六边形有一角就是体育竞技。
作为体育委员,她几乎隔一天就召集大家去操场训练。以前班里管她叫“帆姐”或者“许大神”的人多,现在都改口叫“许教练”,教练指东大家不敢往西,威望比班长还高。
今天晚自习课前,许教练又下了命令,让所有参加长跑项目的运动员晚自习课后和她一起去操场夜跑。
临近下课,阮芋背单词背得头昏脑涨,忽然收到许帆传来的纸条:
【今晚我和真真都要去操场跑步,你自己回去?】
阮芋想了想,回复:【我去操场围观,顺便买点零食给你们。你想吃什么味的巧克力?】
许帆:【抹茶吧,谢谢》3《】
晚自习后的操场不提供大范围照明,放眼望去,几乎和远处黢黑的山峦连成一片。
阮芋第一次这么晚逛操场。
也是第一次在宁城一中这个学霸窝里看到活的、手和手牵在一块的校园情侣。
既青涩忸怩,又明目张胆。
深夜的操场属于校规禁止的那部分。
而运动会的到来多少破坏了其间暧昧。
操场人多又暗,阮芋抱着薯片和巧克力,傻站半天,终于等来几张熟面孔。
许帆刚跑完一圈,声音带着喘:“跑道上人多,你去观众席上坐吧,那边视野好。”
阮芋:“你们的包是不是也放在那里?我去给你们看东西。”
“对呀,放在观众席第二排。”乔羽真拿走一块巧克力,边吃边说,“台阶上有点脏,记得拿纸擦一擦再坐。”
阮芋刚想说她身上没带纸,旁边一名瘦瘦的男生献殷勤说:
“坐我包上就行,反正都是黑的。”
“对,他那包又丑又扛造,正合适。”乔羽真说完,给阮芋指了指方向,“那边,他的包就挨着我的放。”
阮芋点点头,心说做嗲精可真舒服,什么都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乔羽真的书包四四方方,又是浅色,在光线不足的地方也容易找。
相隔一米的地方确实有个黑色双肩包,上面团了一件白色夏季校服。
如果阮芋细心一些,也许会记得那名献殷勤的男生身上正穿着夏季校服。
但她对此全无印象,一只手毫不犹豫拎起校服,挂在臂弯,屁股正对书包坐了下去。
那包瘪得很,里面只有一两本书,肯定坐不坏。阮芋放肆地把它当坐垫,翘起腿,优哉游哉吃薯片。
操场人满为患,观众席却很清静。
阮芋坐的地方视野开阔,她微眯眼,试图在昏蒙夜色中寻找同班同学。
半晌,同班同学没找见,只认出一个胖得醒目的吴劳动。
他颇为艰难地在跑道上蠕动,旁边跟着一只为他加油鼓劲的瘦猴,应该是国庆。
节假日男团凑齐两个,至于门面担当——
应该没和他们一起跑步。那位哥身形条件过分优越,人群中灼眼得很,如若在,一览之际肯定能发现。
阮芋抽回目光。
近旁传来拾级而上的脚步声,她循声望去,目光定格在那张异常灼眼的脸。
他不在跑道那边,竟然出现在观众席。
而且正朝阮芋这边走来。
萧樾一身黑衣黑裤,挺拔的轮廓与夜色微妙相融。因为刚运动过,他周身氤氲着极淡的热雾,好似初晨山间一枝雪松针,穿过缭绕云岚,浸透雨雪寒霜,于云销雨霁时肆意张扬地生长。
来到观众席第二层,萧樾漫不经心抬眸,正对上阮芋视线。
她怀里抱着零食,皮肤在黑暗中白得好似荧光,一双杏眼警惕地盯着他。
萧樾停在过道中间。
目光走马灯似的在台阶上掠了一圈,又一圈。
然后,犹疑地停在阮芋身下,眉心微微一跳。
那视线明晃晃的,有些灼人。
阮芋不明就里,眼看着他抬步走过来,她心口一紧,连忙问:
“你干嘛?”
两人之间距离仅剩一米,萧樾居高临下,瞳孔颜色深暗,语气似是有些不耐:
“起开。”
阮芋:?
她好端端坐这儿,招他惹他了?
周围空空荡荡,他想坐哪里不行,非要抢她的一亩三分地?
阮芋暗骂一声无赖。
如果现在是白天,大庭广众之下,她早就“热情关心”他的脑壳是不是进水了。
而眼下的场景是,夜色浓重,他们两人单独处于观众席之上,距离近得伸手就能碰到对方,而操场上喧闹的人声看似就在耳边,实际离他们至少有十米的直线距离、两米的海拔距离,何其遥远。
两个阮芋加起来都打不过萧樾。
他的眼神说不上多凶,但高挑的身材和锋芒毕露的五官自带压迫感,让人无法忽视。
识时务者为俊杰,阮芋低声咕哝:“起开就起开。”
她慢腾腾地站起身,左手怀抱零食,右手将某人的夏季校服挂到左臂,不离不弃地夹着。
然后弯下腰,果断带走了充当坐垫的黑色双肩包。
萧樾看着她动作,一时无言。
甚至有点想笑。
挪到距离刚才那个位置三米有余的地方,阮芋把包一扔,重新坐下。
这笔账她记下了,来日定当百倍……
耳边又响起催命般的脚步声。
萧樾单手插兜,竟然亦步亦趋跟着她走了过来。
初秋夜晚,空气泛着丝丝清寒。
一中夏季校服是白色短袖衬衫,萧樾在里头搭了件黑T。跑步之前他脱了校服放在书包上,只穿T恤,谁曾想今晚操场人这么多,他跑了一圈半就不想跑了,身上起的薄汗很快被晚风吹凉,感受到寒意,他便回来找衣服穿。
阮芋秀眉颦起,甜软嗓音夹杂郁闷:
“你到底想干嘛?”
萧樾耸肩:“我想穿衣服。”
阮芋盯着他的纯黑t恤,想也不想就说:“你身上穿的不是衣服?”
萧樾抬手摩挲了下耳骨。
他的耐心素来很差。
而今晚似乎是个例外。
萧樾顺着她的话,饶有兴味:“穿了衣服就不能再穿了?”
阮芋根本不知道他说的话和她有什么关系。
她全凭嘴硬在答复:“没错。”
一声脆音,惹得男生不禁挑眉。
他退开半步,似是与她保持礼貌的距离。
然后再度启口,似笑非笑:
“非要我把身上这件脱了,你才肯把我的校服还我——”
顿了顿,
“是这个意思吗?”
第8章 撒娇
“萧樾呢?”
劳动实在跑不动,找理由停下来喘口气,“呼,我们歇会儿,找找他在哪,万一他迷路了……”
“咱俩被拐了他都不可能迷路。”国庆嘲讽完,伸长脖子左顾右盼,很快找到那道熟悉身影,“他怎么跑观众席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