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昭很快就过来了,别看他个子不高,小腿不长,跑起来还是很灵活的,进门之后,几步就冲到了胤礽怀里。
“额娘……”弘昭拖长声音,这是他惯用的撒娇语调,在胤礽面前,特别管用。
“不是在房里写字儿吗?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是不是偷懒了啊?”那几个丫头的小动作,他不是没看见。
“昭儿没有偷懒,字都写完了才来给额娘请安的。”弘昭的学习动力来自弘皙,因为弘皙说他还不够格进上书房。
“……哦。”胤礽略显惊讶地挑高了尾音,“昭儿今天这么快啊,拿来给额娘瞧瞧……”
“……嗯。”弘昭笑着点头,蹦蹦跳跳跑回书房拿来功课,胤礽认真看着,眼中流露出赞赏的目光。
和康熙因为不放心太子而带着他出门相比,太子在德州生病,康熙命十三阿哥代为祭天的消息更让大阿哥心情大好。
代天子祭天,这意味着什么,身为皇家的阿哥,就没有不知道的。
就算太子病了不能去,也还有年长的四阿哥呢,康熙愣是把机会给了年幼的十三阿哥。
在其他人看来,这是康熙对十三阿哥的宠爱,可大阿哥觉得,这还意味着皇阿玛对年长阿哥的集体不信任。
不过他不在乎,这些年来,他的表现比任何人都老实,皇阿玛再是疑心,也不会牵扯到自己的。
因为太子生病,今年的南巡半路夭折。不仅如此,康熙还让索额图亲自去德州侍奉太子。
听到这个消息,胤禔的心“咯噔”一下,落到了谷底,他怕太子会做无谓的挣扎。
索额图奉旨到了德州,然后就跟扎根似的住了下来,恨得胤禔在心底诅咒了他无数次。
而胤礽,这一切事情的始作俑者,他的心情不比任何人好受,那种心痛的感觉,就像是生生把自己劈成了两半。
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要怎么做才能最彻底地毁掉太子,还有他那些无谓的信仰。
一直到了年底,滞留德州数月的太子终于缓缓归京,康熙什么也没说,可大阿哥嘴角的笑意,更明显了。
“你怎么现在才回来?”谨防隔墙有耳,太子妃直到把太子拉进被窝,才在床上悄悄问他。
“在外面……其实也挺好的……”太子从来没有离京这么长时间的经历,感觉颇为新奇。
“皇阿玛很不高兴!”不管太子有没有其他想法,单是宫里这些阿哥上眼药,就够给他定罪了。
“我知道。”太子淡然道,对自己的任性,全无悔意,“有些事情,我需要想想了……”
“什么事?”胤禔追问道,他突然觉得这样的太子有些陌生,陌生到他无法把握。
“时辰不早了,早些安置吧。”太子没有再说下去的意思,他为胤禔拉好被子就侧过身去了。
从他不是很平稳的呼吸,胤禔可以轻易判断出,太子并没有睡着,但他不想说,他没有办法。
一直以来,在太子心里,康熙都首先是个父亲,然后才是皇帝,父亲对儿子的信任,应该是无条件的。
可在康熙眼中,太子首先是王朝的继承人,其次才是他的儿子,皇帝对太子,不可能是全然信任的。
在太子小的时候,这两种认知的冲突并不明显,可随着他和他的兄弟们年龄的增加,太子茫然了。
原来,他和那些他看不上眼的哥哥弟弟在皇阿玛眼里都是一样的,只不过,他更疼他些罢了。
可他,并不是特殊的,他对他的疼爱,既是因为他早逝的母亲和兄长,也是因为他储君的身份。
至于他本人,扔掉仁孝皇后的保护伞,扔掉太子的身份,他得到的,其实不比其他人多。
太子睡不着,胤禔也睡不着,两个人就躺在床上一动不动,静得能够听到彼此的呼吸。
到了下半夜,胤禔实在忍不住了,伸手握了握太子的手,很莫名地,他竟然有点同情他。
太子顺势握住胤禔的手,轻轻一拉,把他带到了自己怀里,然后紧紧抱住。
虽然说不上有多喜欢,可是这个女人,她的一生注定是和自己连在一起的,太子始终没有松手。
自打被太子抱住,胤禔的身体就僵硬起来,可他不敢动,只能一动不动地待着,他怕又刺激他了。
两人就这么紧紧相拥,抱着抱着也就睡着了,只是第二天醒来,谁身上都不好受。
太子夫妇互相抱着取暖,直郡王和大福晋却是看着大女儿的来信又惊又喜。
妞妞来信是报喜的,她怀孕了,于是她的阿玛和额娘在刚刚“三”字出头的年纪就要抱上外孙了。
“我要当小舅舅了,我要当小舅舅了……”弘昭拿着大姐姐的信,乐得满屋子上蹿下跳。
胤禔也是满脸喜色,虽说女儿远在蒙古,外孙生了有可能好几年都见不到,不过比起他那些嫁过去就没了音讯,甚至早早凋谢的妹妹,他觉得妞妞能在蒙古活下来,还能这么快就有自己的孩子,真是挺好的事情。
胤礽则是有些庆幸,弘昱来得迟点,现在想来也是好事,要不两代人的年龄隔得太近,其实也不是好事。
他还想起以前从胤禔那里听到的,关于大格格前世的遭遇,深深松了口气,原来命运,果然是可以改变的。
第二天,胤礽递牌子进宫,先给惠妃请安和报喜,然后就去了东宫。好消息嘛,自然是要分享的。
康熙闻讯也很高兴,他嫁到蒙古的女儿好几个,没有一个给他生外孙的,倒是这个孙女儿,嫁过去过得还不错。
胤禔听到这个消息脸色就比较古怪了,倒是他怀里的大格格,“咯咯”笑开了花。
第37章 历史的拐点
“你也不用太羡慕我的,等大格格长大……”看着胤禔怀里不满周岁的大格格,胤礽捂嘴轻笑。等这个小丫头长大,还有得等呢,不像他家的女儿们,挨着挨着就都要嫁出去了,他有点舍不得啊……
“等大格格长大,你多帮我照看着点也就是了……”胤禔的回答,完全不似胤礽想象中的争锋相对。
“你没吃错药吧?”胤礽的话不假思索脱口而出,他怎么觉得,胤禔这语气,听着很奇怪呢。
“你说呢?”出乎胤礽意料的是,听到他如此无礼的问话,胤禔居然没生气,只是淡淡反问了句,语气有些无奈。
“到底发生什么了?”胤礽伸手去握大格格的手,小姑娘很喜欢他,抓住就不肯放,还往嘴里送。
“康熙四十二年发生的事情,你不会都忘了吧?”太子近来的举动深深让胤禔觉得,历史正在重演,而他无力改变。
“怎么可能忘呢?”胤礽当然不会忘记,就在这一年,索额图被宣布为“天下第一罪人”,拘禁于宗人府。
从那以后,康熙对太子的疏远人所皆知,到了四十七年,“帐殿窥视”也好,胤祄的死也罢,都只是导火索,引燃了康熙心里长久以来积蓄的对太子的所有不满,太子被废,这意味着康熙对太子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