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枕动动唇,哦了声,有点失落地低下头,以此掩住他眸中横生的躁郁。
为什么他没有梦到?
他本来还以为他有资格跟封非时一样,能真正和哥哥并肩作战了……
“我有时候,会做预知梦。”
封非时习惯性压低的声音打断了薄枕的思绪,薄枕抬首,有些愕然地看着封非时。
就听封非时继续淡淡道:“有时候做的梦又很光怪陆离,让人摸不着头脑。”
他把自己这么多年藏着的秘密告诉薄枕:“我第一次做梦,是梦见战争后。”
梦里的天是黑的,但似乎不是因为时间到了夜晚,而是因为战火导致天空昼夜不分。
黑夜连绵,与天际的火光、废墟交接,就像是黑火占据了整片天空,将天都吞噬。
空气中四处弥漫着淡淡的血雾,血雾中还漂浮着细微如灰尘般的线状物,如果不用显微镜看肉眼根本捕捉不到,甚至捕捉到了也只会觉得是颗粒状。
倒是没有什么硝烟的气息——这是一场没有火药,却比火药来得要更加猛烈、强势的战争。
黑色的火焰蔓延了整个世界,土地上连建筑物都不再存在,遍地的残骸也被烧得看不出原本究竟是什么东西,只在火里噼里啪啦作响,烧得爆裂。
封非时感觉自己好像是站在那片被黑色火焰燃烧的土地上,又好像是站在一个上帝视角俯瞰大地。
没有什么想到战争就会想到的绝望嘶吼又或者哭喊,这个世界其实是“平静”的。
除了风声和火烧到什么的爆裂声,就没有别的任何声音了。
于是这两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就莫名成了世界为自己唱响的终曲。
那时候封非时才四岁,反反复复不停地在做这个梦,也只有这一个梦可做。
他当时还不知道这个梦藏了多少信息在其中。
还是后来才知道。
如果黑色的火焰是异端【黑焰】的话,那么那片土地要么就是他们星球很多年后,科技再更新迭代几番后发生的事。
因为以人类现有的科技来说,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扛住【黑焰】烧三十分钟以上。
就算是用异端做成的科技刀都不行,那可是【黑焰】啊,而用异端做成的科技刀,就算被叫做“异端科技”,创造科技的也是人类啊!
所以如果是别的星球……
人类早在两千多年前就在宇宙其他星系的星球上检测到了活体、有一些星球还有无法解释的“人为痕迹”,而宇宙之浩瀚,人类所探索不过才一隅而已。
“活体”也只是人类针对自己所生活的星球概念进行的检测,也许外星生物没有“活体”这个概念,却确实存在。
真正让封非时认为他做的那个梦和他们星球无关的,是他正式迎战异端之后。
因为他遇见的第一只异端,就是【黑焰】。
【黑焰】真的很强大,但不知道是不是封非时的错觉,它一直尽力避开燃烧到建筑物。
【黑焰】本身属于无自主意识的异端,所以那是它的“本能”。
那时候起,封非时就有了个极其大胆的猜测——会不会,这些异端是遭遇了它们的星球毁灭,然后降到了他们星球,寻找新的家园?
毕竟科幻片总是是人类去别的星球寻找新的家园,那为什么不能是别的星球生物来的他们这儿寻找新家园?
这也是封非时始终将异端当做生物看待的原因。
封非时继续道:“五岁那年,我开始‘听见’。”
他稍顿,漆黑的眉眼沉静到显得有几分漠然,低沉的嗓音在此刻格外像宣判世界命运的神明。
封非时说:“我的耳边,一直有声音在说——”
“末日来了,真正的战争要开始了。”
*
作者有话要说:
来啦!
下午六点还有一更w
第37章(二更)
第一次听见的时候, 封非时以为是身边有人在念叨,毕竟他是在他觉醒精神核的那一天听见的。
但后来他发现,即使没人的时候,他耳边也始终回荡着那一个声音。
且, 与其说是有人在他耳边说话、是声音, 封非时觉得更像是他脑海里的“意识”。
是被刻进了他脑海里的一句话, 不断地播放着。
薄枕:“那, 哥哥, 你是怎么发现祂的?”
封非时直白道:“猜的。”
至于“祂”究竟是神, 还是只是比他们更高维度的生物, 封非时暂时还没有定论。
薄枕并不意外,只是微拧着眉:“如果祂不是站在异端那边, 那异端那边是不是也有一个‘祂’?”
封非时之前也有过这样的猜测, 但是:“淞滨区那个【脑花】我遇见过两次,两次都有向我示好。”
这就太奇怪了。
薄枕想起在淞滨灾区时,那些异种说的话:“哥哥,【脑花】是想将你也变成异种吗?”
黑暗哨兵变成异种…可能在【脑花】眼里确实价值会更高。
但它们是想“奴役”更加强力的战士,还是有别的什么目的?
封非时知道薄枕在想什么,他想了想,轻咳了声。
想起薄枕在灾区给异种们讲的那个故事:“我也讲个故事给你听?”
薄枕本来心思就不怎么在这些正事上, 是因为封非时在意这些,他才会去思考人类存亡。
要是封非时不在意, 那他现在肯定就拉着封非时的手,和封非时在这末日里享受最后的时光。
活多久是多久,什么未来、什么世界, 都和他们无关, 也不需要他们去拯救理会。
天塌下来, 那就塌下来。
和封非时死在一起,就是薄枕的最高理想。
所以听见封非时这么说,薄枕眼睛立马就亮了,也没有一点肃穆的气氛。
他兴高采烈地问封非时:“哥哥,是礼尚往来吗?”
“嗯。”
封非时低声说:“森林里从前有两个巫师,黑巫师和白巫师,白巫师比黑巫师强大,黑巫师打不过白巫师,被驱逐出了巫师领地。为了回去,黑巫师找到了森林里面的小动物们,说可以赐予它们力量,只要它们让黑巫师留在小动物的领地上,小动物们欣喜若狂,欣然接受了黑巫师的交易。”
“于是小动物们被黑巫师打上印记,白巫师再找到黑巫师时,小动物们也被划分到了黑巫师阵营。”
如果异端是黑巫师,“祂”或者其他别的什么是白巫师,小动物们是人类的话……异端所有的行动都可以得到证明了。
有东西在追杀它们,它们就算在这个星球扎根了,灭绝了人类也没用,因为它们还是会被继续“杀”。
它们要找到盟友。
用薄枕的话来说就是,找怨种。
封非时觉得他这个点评好精辟。
薄枕:“那哥哥,我们现在是在白巫师找到黑巫师前,先把黑巫师赶出去吗?”
封非时颔首:“前提是我猜的没错。”
他就怕……
察觉到他的情绪波动,薄枕眼睫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