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分明只有他自己一个人,可说话的语气和神态都像是再与另一个人交流,还充满了怨忿和不甘。
透过窗帘钻进来的阳光,将柯宇飞的影子隐约映出来,那影子活动了几下,慢慢化成个不怎么清晰地人影:“你在生气?”
柯宇飞的脸扭曲了一下,狰狞着怒吼:“我为什么不能生气!当初把自己吹得天上有地下无,现在比狗崽子都怂!你是不是糊弄我!你不是告诉我,能让我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强的人,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凭什么现在我要缩在这里,有家不能回,连吃饭都不能光明正大出去吃!”
“你为什么生气?我救你一命,带你顺遂渡过十世浮屠,还让你有了从前从未有过的追捧和耀眼。如今不过是一点委屈,你便受不得了?”影子晃晃悠悠站起来,贴着柯宇飞阴森森道:“你不过一介庸人,我让你有了一段精彩的日子,你该感恩戴德才是。既然不愿意感谢我……那我就只能……提前收取我的报酬了……”
“你要干什么!?”柯宇飞惊慌地后退了一截,用力拿起没开封的易拉罐,狠狠朝着影子甩过去。
‘嘭’地一声,易拉罐再墙面上爆开,洒了满屋子的啤酒。同一时刻,还在挣扎惊恐的柯宇飞神色一变,露出个嘲讽的笑容,幽幽开口:“人类……”
低低叹息了一句后,满脸嫌恶地活动了一下手脚,慢慢站起身。
这一回,阳光洒进来,屋子里不再有半点影子。
屋子里的人打开房门,穿过狭窄走廊,站在门口驻足片刻后,迈步踏入耀眼的阳光中。
宛如新生。
神州九处凌霄阵被毁,魑魅魍魉横行已经不是眼下最严重的问题。除去在凌霄阵附近失去踪迹的白泽外,蚣蝮、獬豸、貔貅先后也失去联系,三界事务处担大梁的人选瞬间失去了三分之一,玄烨等开始焦头烂额。
人类方面虽不知详情,但多少察觉到了异样,官方甚至已经开始调度大型武器做准备。一部分人也做好了转移撤退准备,就连普通民众也接连三天接到各街道办事处的提示,反复进行防空警报逃生演习。
一切都没有公开,却已经有了迫在眉睫的紧张,民众之间也出现了人心惶惶的迹象。
就连白齐齐这个傻白甜都觉出不对,给秦奚打了好几个电话,还几次问到白晓。
紧张忙碌中,玄烨自然没了功夫继续盯梢秦奚,总算给了秦奚机会。
婴灵扒着秦奚的胳膊不肯放手,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盯着秦奚,满满都是不乐意。
重明鸟啄了他一下,仰着脑袋看秦奚:“你真的决定要去?”
“除了我,也没有更好的人选了。”秦奚挎好自己的背包,一身白袍崭新平整。左手向前一伸,剑灵一跃而起落到手臂上,身形渐淡消失在清溪剑中。
重明鸟歪着脑袋不解:“你怎么确定他会来找你。”
秦奚笑了笑:“这个时代已经没有人会信仰他,从前的手下又早已经在天道压迫下陨落消失。想要重新开始,首先得找到一个能承受他力量的躯壳。最好……这个躯壳……是神……”而这天上地下三界六道,唯一能称之为神的,只有他了。
因念力而生,习得普渡驱恶之法,又由天道亲自教养长大。一朝梦醒,寻回记忆,身负万载功德。他是上天留下的一线生机,也是这三界六道唯一的神。
虽然罗睺并不知道,助他成神的功德并非在他身上,而是全部藏在了那尊功德塔中。不过不重要,再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了。
况且……还有当年的一掌之仇要报。
重明鸟沉默片刻,飞起来叼着婴灵的衣领子后退了一截,一松嘴也不管婴灵掉下去,点点头:“我会看好家,你……记得早点回来。”
秦奚默默看着他,犹豫了片刻,转身朝外走:“告诉玄烨,我回来想吃他做的饭了。”
玄烨忙了太久啦,已经好久没有给他好好做过一顿饭了,他很想吃。
河子湾,七村。
所有村民聚集在祭坛之上,互相依靠着蜷缩在一起,周围堆放着一些食水,仿佛将这里当做了一个庇佑之所。
神州九处凌霄阵,九九归一化为一座大阵,庇佑整个神州,守卫祖龙之灵。没人知道,真正的凌霄阵乃是十座,最隐蔽也最重要的一座,便是七村的祭坛。
连七村的村民自己都不知晓,他们供奉祭拜的功德塔,是凌霄大阵的阵眼法宝,而他们感恩戴德记了千多年的恩人,是天道化身,鸿钧道祖的一缕分魂。
这一切,从一开始便是上古诸神布好的局,是天道摆好的棋。
景朝大劫致使民不聊生,却并非死路,尚有神兽率领众妖可平定天下,更有人类可存余力改朝换代。可百姓信奉神灵,怯懦恐慌,所以诞生了秦奚。
罗睺未死,一缕神魂苟延残喘数万年,历经数朝历代新国崛起再次复出。搅风搅雨天下混乱,人类却不再信奉神灵,无法抵抗,也无法再让第二个救世者诞生。
所以为人之信念所生的新神,该在合适的时候出现,拯救天下苍生。
可就连上古诸神,天道化身都没能料到,神有了情。
鸿钧化身浮屠门弟子,教养秦奚长大,将他教导的至纯至善。再回上古,无依无靠的秦奚将师父视作亲人,将诸神视作长辈,全心依赖,毫无保留信任。
这份赤诚让众神动容,不再单纯将秦奚当做棋子,而是一个真正的晚辈去包容宠爱。
一步步踏入祭坛,秦奚看着这些将他视作神明的村民露出的希冀目光,缓缓一笑,慢慢走到了功德塔前。
现在,被诸神宠爱的孩子,来完成自己的使命了。
万载济世功德,新神之身,神州阵心,玄脉部族之魂。
便是罗睺的目的。
也是秦奚要守护的一切。
祭坛外鹤唳风声,包绕着的迷雾像是被吹散,一点点与外界的景色融为一体。原本被隐藏起来的,被建在山巅的祭坛,彻底暴露。
山脚有人一步一步缓行而来,却眨眼便站在了祭坛边沿。
秦奚与那人对望着,忽而一笑,抬手将祭坛侧的村民护在结界中。
‘柯宇飞’抬眼,阴恻恻看向秦奚,满意一笑:“好久不见了,小家伙。”
“一眼万年。”秦奚饶有兴致地开了个玩笑,抬起右手翻来覆去看了看,漫不经心道:“当年死在这只手下,不如魔祖大人猜一猜,这一回,又是哪只手?”
第82章 第八十二章 花开时即归来时
直白地嘲讽将罗睺的怒火轻易挑拨起来,滔天的魔气充斥在整个阵法中,让蜷缩在一起的村民们越发惊悚恐惧起来。
虽说悄无声息地躲藏了数万年,还步步为营小心谨慎的谋划,最后眼见要功亏一篑,勉强找了个退路。可罗睺毕竟是上古魔神,在他眼中便是上古真神都不放在眼中,何论一个半路出家的秦奚。在他的想法中,这就等同于一个绝世高手被三岁小儿挑衅,无法容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