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早准备好的辅助道具被放在一侧,虞朝没有直接进入正题,而是抬手在镜头下露出了修剪干净的指尖,轻轻搭在了收音设备上。
她道:“带好耳机,我们要开始喽!”
不远处的黑猫熟练地用尾巴扶着耳机,夹在了自己的脑袋上,这才继续目光灼灼地盯着虞朝。
哒,哒,哒。
被修剪得很圆润的指甲干净健康,指尖泛着淡淡的粉,在恰好的秒数里轻轻点在收音设备上,这一细微的动作被环绕在耳机中的电流放大数倍,开始变得清晰、明显。
视觉和听觉同时陷入了一种奇妙的空间里——
仿佛被催眠了一般,明明只是手指轻轻敲击收音设备的动作,无聊且毫无意义,只是当耳机中的声音一股一股涌入大脑的时候,正盯着这块屏幕的人却也被拉扯着沉浸其中,忘记了离开。
那些声音规律而清晰,在短暂地持续了片刻后,镜头里细白的手指缓缓离开,很快又抱着一玻璃瓶进入镜头。
杵臼被摆放在镜头前,玻璃瓶内的枯叶在暖黄色的灯下呈现出一种温情的灰绿色。
虞朝那双抱着玻璃瓶的手腕微动,躺在器皿内的枯叶便也簌簌晃动、击打着玻璃,寻常很轻易就会被忽略的声音再一次被收音设备捕捉,以一种直接的感官传递到了观众的耳朵里。
阿尔文忍不住眯了眯眼睛,本就生出困意的精神愈发地放松,整个人都快陷入到了被子里。
他想这场直播确实正如其名,也太助眠了吧!
窸窸窣窣的枯枝败叶撞击着透明玻璃瓶,虞朝摇晃的动作也极有频率,上下、上下,这些声音聚集起来给人一种风吹过树林的沙沙声,也像是轻风掠过海浪和沙粒。
摇晃的瓶子的催眠着人的神经,在五分钟后,虞朝拧开瓶盖,倾斜瓶口,内里的枯叶缓缓下滑,簌簌掠过光滑的瓶壁,然后唰唰落在了杵臼之内。
紧接着,是枯叶被轻轻碾碎的声音。
运动过后心底还生着燥气的安德西亚顿了顿,因为异能缘故,他被外界评价为脾气暴躁易怒,只是安德西亚本人也不想被性情控制,奈何……
强大的异能者,也要为他们所拥有的力量,付出代价。
但眼下,在簌簌的枯叶摩擦声中,安德西亚感受到了久违的舒缓和宁静,似乎也能追随这声音,变成身处密林、海岸上的旅人。
很神奇的感觉。
眼底出现期待的他继续盯着屏幕,等待着下一个环节。
在少女轻巧小心的动作下,枯叶们跌落在杵臼的底部,足足装满了大半。
虞朝弯了弯眼睛,指尖落在收音设备上轻轻敲了一下。
像是落入平静湖泊的石子儿,瞬间将人的注意力都吸引集中到了一处。
她压低声音,柔和清浅的吐息几乎和灯光融为一体,刺激着每一个听众的耳朵,宛如耳鬓厮磨、柔情蜜意,叫一众在战场上待习惯的异能者都忍不住揉揉耳朵、捏捏鼻梁,似是不适,可实则也不想远离。
此刻的屏幕上干干净净、不见一条弹幕,虞朝的眼睛掠过观众人数,见还是原来的五人,她稍微放心,准备进入今天的正题。
虞朝:“嘘,现在要准备睡觉喽,大家是不是还靠在枕头上?卧室里的灯是不是还亮着?”
浅色的手指小心拿起桌面上的捣药杵,在无声的动作下,虞朝继续小声道:“那么,现在请关灯,然后慢慢躺到枕头上吧,别忘记把屏幕也一起调暗一点哦。”
幼儿园大班的老师哄着该入睡的小朋友们,本就被困意侵扰的阿尔文依言躺下,懒懒散散地闭眼,将自己的一切感官交给了耳朵。
本来打算忙公务的赫莱恩在办公桌前做了很久,虞朝的直播他倒是一秒没落下,只是待签字的文件,来来回回竟然没看完半页。
赫莱恩看了一眼沉沉的天空,在几秒钟的思考后,合衣仰头靠在了宽大的皮椅上,顺手将室内的灯光调暗,只目光略有朦胧地盯着屏幕。
联盟——
唐早就像是没有骨头的生物似软倒在克里斯家足够大的沙发上,他眯了眯眼睛,在小疏导者那诱哄的语气下打了一个呵欠。
倒是在唐身侧的克里斯还正襟危坐,衣领袖口一丝不苟,面上不见丝毫困意,但就极其了解对方的唐来看,轻而易举就能发现藏在那副严肃神情下的放松。
唐懒洋洋地哼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模模糊糊的困倦,“你每天这么端着,不累吗?”
“习惯了。”克里斯的视线不曾从屏幕上移开,只是紧紧盯着那双捏着杵臼的细白手指,那一刻唐甚至不确定自己这位亦兄亦友的同伴到底在看些什么。
在他话音刚落下后,已经准备进入下一个环境的小疏导者也开口了。
“——那么,现在请继续倾听吧。”
沉甸甸的捣药杵落在了容器内,冰冷的硬质材料碾压过干枯的枝叶。
咔、咔、咔。
大片的枯叶和干枝被外部施加的力道弯折成小块的碎片,但这只是一个开始。
这一刻,捣弄声和枯叶窸窸窣窣的破碎声结合在一起,这是最自然淳朴的催眠曲,没有过多的点缀和装饰,只直白地露着那足以震颤耳膜的声音。
簌,簌,簌。
相同的力道、有频率的捻动、细碎发干的声音。
虞朝垂下睫毛,盯着杵臼中的枯枝败叶一点一点被研成细碎的粉末,那只看似孱弱却不失力气的手腕之上,隐约可见使劲儿时浮出的经络,细微的变化一跳一跳,被昏暗的灯光勾勒出半截影子。
不知道什么时候,黑猫摘下了耳机,“它”不再局限于小空间内环绕立体的声音,而是更为直接地感受虞朝带来的一切视觉、听觉上的动态。
像是在看一本浅显易懂又格外吸引人的故事书,黑猫的眼神平静而悠远,偶尔会闪过几缕不明显的沉思和好奇,那是“它”对这抹灵魂的观察,以及……
垂在身后的尾巴晃了晃,黑猫想,“它”好像产生了一点点细微的私心。
十分钟后,虞朝手里的枯叶已经完全变成了柔软的粉状,无法再发出摩擦的声音,她小心将工具放在一起,指尖沿着收音设备缓缓摩擦。
恍若手指穿梭头皮的音质荡漾在耳机内部,在这个深夜,阿尔文已经裹着被子呼呼大睡,安德西亚撑着眼皮盯着屏幕,用最后一点儿清明按下了打赏键、又发了一句弹幕,这才倒在枕头上,彻底放松了自己那平静却又汹涌的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