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七点半的时候,东子和强子都来了。强子看起来很是憔悴,东子也比他好不了多少。强子看到楚回的时候,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调笑了一句:“没想到你也会有来这么早的时候。”
楚回皱眉:“笑不出来就别笑了,你笑的可真难看。”
两个人坐下来,楚回注意到,自从东子和强子来了之后,班上的气氛就变怪了,每个人说话都小心翼翼的,还偶尔抬头看看他们,眼神闪烁。
楚回戳戳强子的背:“现在怎么样了?”
强子没回头,倒是东子从桌子下递过来了一份报纸。楚回展开一看,虽然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但因为是发生在好朋友的身上,所以难免还是感到惊讶。
强子的外公是死刑,而且,没有缓期。
楚回丢了报纸,也不知道该对强子说些什么安慰话,僵了一会儿,只能默默伸出双手按住他的双肩,给他力量。
正式打铃的时候,东子往后门瞟了一眼,对楚回说:“诶?你家萧岚呢?怎么还没来?”
楚回也正觉得奇怪,萧岚虽然不是来的最早的,可是也从来没有迟到过。东子碰碰楚回的手肘,难得露出一个笑容:“怎么?吵架了?”
楚回心里有些不安,掏出手机,准备给萧岚发短信。
【你在哪里】
可是直到早自习都下了,他的手机依然毫无动静。
连强子都感觉到身后楚回的坐立不安,他转过头对楚回说:“打个电话吧,如果是萧岚的话,你是达不到和我冷战时的那种程度的。”
楚回手一滑,手机差点摔出去。他抬头看强子,强子也正一脸浅笑地看着他。楚回不喜欢听强子这样说,因为这是实话。
那时候和强子的冷战,现在连他自己都有些记不清是为了什么事情了,总之肯定只是一件鸡毛蒜皮的小事儿。他之所以可以带着冷酷的面具撑那么久,无非是因为,他确信强子会主动来找他讲和。可是对于萧岚,他没有这样的自信。即使他们已经亲密到了这样的程度。
虽然说,人一旦陷入感情,一定会变得有所不同,可是,陷得更深的那个人,始终是要被改变的多一点。自信的人会变得不自信,自卑的人会变得更自卑。
因为更在乎,因为真的把整个人都放进了这段感情里。
离上第一节课还有几分锺的时间,楚回走出教室给萧岚打了电话。从来没有觉得,那几声嘟嘟嘟的等待音,是如此煎熬和漫长。
响了很久很久,最后却是一个温柔的女声:“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通。”
楚回按了取消,直接又是一个回放。这时杨露正抱着教案走过来,看到楚回靠在教室后门外的墙上打电话,便怒气冲冲地踏着高跟鞋凑上去训斥加警告了一句:“已经上课了,你竟然还在这里打电话?这象话吗……”
楚回一个冰冷的眼神射过来,杨露立刻被噎得住了口,还吓的倒退了几步。她恼羞成怒地在原地僵了一会儿,听到铃声响起的时候,正准备继续凑上去呵斥楚回,楚回却带着更难看的脸色又狠狠按了一次回放键。
“楚回!”杨露的高喊刚落,楚回便再也受不了似地转身离开,从楼道拐下去,出了教学楼。连看也没有看她一眼。
教室里的人都竖起耳朵听着这一场好戏,靠着前门第一排的人眼尖,看到楚回拽拽地听着手机下了楼,便转身朝身后做了个“OK”的姿势,全班顿时如同八年抗战胜利一般,喜形于色。杨露走进教室的时候,脸色有多难看,下面的人就有多兴奋。东子感叹了一句:“这是被统治阶级对统治阶级的大胜利啊,看看我们都被这万恶的教育制度折磨成什么样子了。”
李小娜激动地死死捏住强子的手臂,激动得摇头晃脑:“哦!我不行了,楚回真是太有范儿了!帅死我了!”
强子从抽屉里翻出英语书,淡淡感叹了一句:“因为萧岚吧。”
李小娜没听清,傻乎乎地问了句:“啊?”
强子只是翻书,没回答。李小娜却不依不饶地拉着他的手臂想问个清楚。隔了好一会儿,强子终于开口了:“……杨露正看着你呢。”
“李小娜!站起来回答下这道题!”强子的话音刚落,杨露母夜叉般的声音便如同炸雷一般在耳边响起。
李小娜在全班同学无限同情的目光中,无限悲凉地站起来,在心里把张忠强和杨露骂了遍,顺便抱怨了一下楚回:楚回啊……我就这么替你承担了杨露的怒气啊……
楚回站在教学楼外回放了十次以后,那边终于有人接了。
“喂?”是熟悉的,萧岚的声音。
楚回心里莫名一安,他努力克制自己发出类似于惊喜的声音,停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萧岚。”
那边顿了顿才有声音:“楚回,怎么了。”
楚回半眯起眼,语气有些冷:“你问我怎么了?”
萧岚若有若无地叹了口气:“乖,我有点事情要处理。”
楚回一愣。这种话,他曾经以为萧岚永远不会用在他的身上。他握紧手机,深吸了一口气,却丝毫不理会萧岚刚才的话,只是重复道:“你在哪里。”
这个时候的萧岚,正坐在齐家本宅的沙发上,冷冷看着眼前已经渐入疯狂状态的齐鑫。看见齐鑫似乎是要说话,萧岚按住了听筒。
齐鑫笑了:“啧啧……萧岚,你真是太能装了,我简直想不到,你竟然能用这么冷酷的表情,说出这么温情的话……你还是个人吗?”
萧岚一笑,似乎是接受了齐鑫的赞美。
看着萧岚的笑容,齐鑫的眼眶更是愤怒的充血,红的骇人。他忽然凑上来冲着萧岚手中的手机大吼了一句:“楚回!你不会比我好多少的!你就等着瞧吧!哈哈哈!啊!”
萧岚抬脚就朝齐鑫的小腹踢上去,齐鑫的笑容戛然而止,只能疼得在地上打滚,双眼翻白。
萧岚站起来走到阳台上,有些无奈地接起电话,果然,立刻就听见了那头楚回略带急切和担心的声音:“刚才那是谁?是齐家的人?你人在哪里?”
萧岚回头望了一眼正躺在地上哼哼唧唧的齐鑫,嘴角一扬,动动唇:“不用担心。”
“我不想再重复第三遍。”楚回的声音已经很冷,可是如果仔细听的话,还是能听出来他喉咙深处难以察觉的轻颤。
萧岚的眼里闪过一丝光:“真想知道吗?那么,我在齐家。”
楚回的嗓音难以抑制地提高:“齐家?你疯了吗?”
萧岚的眼里渐渐升腾起一层如同岚雾一般的温柔,就连声音都飘渺的仿若轻烟:“怎么这么快就忘了,我不是才说过吗,只有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才是发着疯的。”
齐鑫忽然挣扎着爬过来死死抱住了萧岚的脚踝,疯狂地朝他吼道:“萧岚!我要杀了你!”
这话喊的很大声,楚回在那一头听的清清楚楚,甚至还有些刺耳。他终于掩饰不住地慌张起来,声音匆匆忙忙的:“萧岚,你没事吧?我……我过来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