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亦无所谓地耸耸肩,不过,当他的眼光扫到一旁脸色渐冷的楚回时,已经多年未有过的恶作剧心态终于爆发。呵呵,看萧岚那个样子,这个几年前在聚会上见到的,心机深沈城府颇深的少年,似乎也栽了呢。
楚回冷眼看着萧岚和江亦不算热络地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聊的内容他不太能听得懂,但他也不蠢,有几个S市大佬儿的名字,他还是知道的。他现在只想转身就走,可是……于公于私于情于理,江亦还在这里,就算他要耍脾气,也还是要顾虑的。
楚回趁着他们两个人停顿的间隙,冲江亦点点头,微微欠身:“你们慢聊,许先生就要来了,我要去前面看看。”
说完这话,楚回转身就走毫不留恋。
江亦看着楚回决绝又倔强的背影,瞥了一眼沉默的萧岚,脸上展开了一种很过来人的笑容:“是个好孩子呢。你是真想要他,还是想毁了他?”
萧岚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覆住眼睑,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开不出神情。江亦绕过他靠在墙壁上,掏出一支烟,却不点燃,只是这么叼着,声音慵懒却很冷酷:“你看着办就好,不过,以后可不要后悔。”
这个时候,许桓正好从正门外走进来,从门口到主席台上,站了两派的礼仪小姐,阵仗很是宏大。而一看到许桓走进来,整个报告厅的人立刻站起来,欢呼声鼓掌声经久不绝,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兴奋狂喜的神色。
江亦仗着身高优势,眼神穿透人群,直直盯着走上主席台的许桓,有些飘渺。萧岚看着江亦的样子,转过身去。不过,他可不是看许桓,而是看,站在第一排的楚回。
良久,两个人都没说话。萧岚看着楚回的眼神越来越深,最后竟带了一点木已成舟般的决绝:“就算以后会后悔,现在,也已经迟了。”
江亦拿出打火机点燃烟,吸了一口,吐出一个眼圈,略带笑意:“怎么,已经吃了?”
萧岚笑得很自信:“还没有。不过,很快了。”
江亦隔着重重烟圈看着眼前笑的一脸自信的少年,有些恍惚。他应该是喜欢这样的少年的,十年前,他就是被这样的许桓给收服的。可是为什么,现在在他脑子里浮现的,却是另一个男人略带卑微和哀伤的脸呢。
江亦沉默了一会儿,勾勾唇角说了句:“这么自信,小心以后追悔莫及。”
萧岚一边准备往回走一边笑着说:“江少,你还是赶紧把许桓……或者,上次见到的,你身边那个小跟班搞定吧。”
江亦一愣,随即低下头,和着暧昧不明的烟圈,神情更显模糊。
萧岚走到第一排的时候,许桓已经开讲了。他坐到楚回身边,瞟了眼这只小豹子的模样,忍不住苦笑。看来,他的确是又把这只小豹子惹到了。
楚回任由萧岚看着,却目不转睛盯着许桓,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毫无破绽。萧岚本想去牵楚回的手,但想了想,觉得还是让楚回冷静这一会儿更好吧。
楚回表面上盯着许桓眼珠子都不眨一下,不过他和萧岚心里都清楚,他这不过是装装样子罢了……他现在心里真是乱如麻,那叫一个纠结在,怎么解都是无解。
大概只有身边这个也装的一脸正经听演讲的人才能解得开了……可是,如果那样不就显得太没骨气了……虽然楚回自己也觉得骨气这种东西说出来,有点儿矫情。
他心里烦躁躁乱哄哄的,一下子又想到了很久以前那辆宾利雅致的事情。他知道萧岚肯定有事儿瞒着他,而且一定是关于他的家庭的,可是……可是他为什么不告诉他呢?难不成还有什么苦衷吗?不会那么狗血吧……
楚回忍不住蹙眉,脑子里想了很多种情况,连最狗血的一种他都想到了,那就是……萧岚不会是凌睿以前风流花心的产物吧……这样一想,楚回瞬间觉得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这还真是太偶像剧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萧岚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好了,不要再胡思乱想了,我们要上去做结束语了。”
楚回猛的回过神,转头看萧岚。萧岚还是和以前一样,一副笑得温和柔软的模样,楚回心里恨恨的。这样的萧岚,让他实在是难以招架。他急忙撇过脸,碰上早就准备好的花束,走上了主席台。
三大帅哥联袂出现在主席台上的场景,让下面一票子女生和……部分男生尖叫了。楚回和萧岚规规矩矩地按照学生会的要求向许桓表达了感谢,许桓虽然还是面无表情,不过仔细看来,还是能看得出嘴角微微的笑意。
在楚回和萧岚把许桓送到后台的时候,跟在许桓后面的楚回忽然忍不住问了句:“您爱您的妻子吗?”
三个人俱是一愣。萧岚当然很快就反应过来楚回这话的意思,他忽然觉得心里一抽。江亦刚才的话又在他耳边炸开。
楚回是真的喜欢他,喜欢到了,想要和他一辈子在一起甚至放弃结婚生子的平凡幸福,这样的地步。那么他呢,他究竟,是真的想要他,还是……要毁了他。
可是萧岚很快就理清思绪。这样的场合,容不得他多想。
许桓听到楚回的问题,有些吃惊,他转过身看着楚回直愣愣盯着他的眼神,黑黑的,泛着湿光,坚硬的倔强。
许桓毕竟是过来人,他瞟了一眼萧岚,瞬间明白了楚回问这话的心境。
于是,他浅浅扬起一个微笑,温柔无比:“是的,很爱。我和你们的倔强,是一样的。”
楚回愣了好久,最后长长舒了口气。他终于明白了,原来搞了半天,江亦只是……单恋?
虽然这个认知让楚回觉得有些吃惊,不过,看着许桓那副万年冰山脸好不容易显示出来的温柔模样,他的心一下子就平静了。
不管是为了男人还是为了女人,总之,许桓为了他的爱,也没有向江亦妥协。楚回绝对相信,江亦那样的超级富家公子儿,一定是满肚子坏水儿,对许桓不知道威逼利诱了多少次,可是许桓最终还是没有屈服。他做到了。
这是楚回在听到李小娜的话之后,就一直想要确认的回答,可是现在,即使他确认到了这个答案,而这个答案甚至更应该令他无比满意,令他对未来充满希望──可是,他却没有感受到丝毫的高兴。
他原以为,如果许桓能坚持的话,那么,他和萧岚,一定更可以的。然而现在他只想嘲笑自己最初的天真:就算能坚持,那也是许桓的坚持,关他和萧岚什么事。
楚回慢慢从后台走出去,直到走上报告厅的长廊,又走出整栋会场大楼,整个过程,他一句话都没说。而萧岚,也只是沉默地跟在他身后。
正是黄昏时分,两个人的影子,拖得很长很长,并且微妙地重合。
楚回有些失神地想,只可惜,他和萧岚的心,还没有达到这样你我不分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