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伙计就住在楼下,素辛刚蹑手蹑脚下了楼梯,那一缕雾气也彻底消失不见。
这时,从后院传来响动,只见三娘披了一件衣裳,一手拿着油灯,另一手抓着衣领,打着呵欠往这边行来。
素辛仔细看了三娘一番,对方也走了过来,抬眼一看,见素辛直愣愣地站在面前,把她吓的发出一声惊呼。
素辛问道:“三娘这时起来做什么?”
她说这话的时候,视线越过三娘的肩膀,看向她的身后。
三娘被素辛的话问的一愣,莫名地顺着素辛的视线扭头看向自己的身后。
自己的身影被摇曳的烛光映在墙壁上,一大片阴影在晃动着。
她感到背脊一股寒意直冒,下意识地回道:“……我我刚才突然醒来,睡不着,所所以来看看……”
旋即反应过来,看向素辛,“对了,这大半夜的你怎么醒来了?”
素辛道:“我也是睡不着。”
三娘道:“我送你上去吧,大晚上的不要乱走,不要怪我没提醒你。”
素辛:“三娘是在担心我?”
三娘:“……我是怕你又像那些人一样。”
“怎么一样了?”
两人并行上楼,三娘说道:“唉,总之你千万不能出房门,不要随便乱走就行了,问那么多干什么?”
素辛寸步不让:“三娘还没有说,为什么端端在这个时候醒来?你不要告诉我睡不着担心客人认铺之类的,我想听实话,而且……这对你也有好处。”
“你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你有事情瞒着我,不管那在你看来是自己的底牌或者认为对我好。但是我要告诉你的是,那对你并没有一点好处。”
三娘还要辩解,偏过头,正好对上素辛冷厉的目光,心中便是一凌。
到了房门口,素辛并没有直接进去,而是看着三娘。
突然说道:“其实三娘不是睡不着,而是心中不安吧?难道你就不想知道他是谁?不想再见见他了吗?”
三娘登时一个激灵,视线慌张地左右看看:“你,你说什么?”
其实素辛只是看到有一个十分淡的人影跟在三娘身后,看对方样子不像是复仇的那种,所以无法确定那人影和三娘之间的关系,于是便说了这么两句模棱两可的话。
而对于当事人而言,会自然而然地将这句话的意思理解为她认为的那个样子。
三娘看着素辛,莫名觉得有些畏惧,还有一种无法抗拒的威慑。
她当了十几二十年的老板娘,什么样的人没见过,曾经在这片地头上也是混得风生水起的,没想到却在一个小姑娘面前怯了阵。
看着素辛的样子,心中竟浮起莫名的感觉,大概也是出于对那东西真正的忌惮吧,她最后还是妥协下来,当先走近房间。
素辛随后跟进,反手便将门关上,落闩。
随着哐当一声,三娘回过身,看向素辛,便知道她今天恐怕不是那么容易糊弄过去了。
三娘将蜡烛放在桌子上,在桌子一侧凳子上坐下,将身上衣裳紧了紧。
又顺手拿起桌上的茶壶分别跟两人倒了一杯水,端起喝了一口,这才说道:“你……刚才没看到什么吧?”
“你以为我应该看到什么?”
素辛坐在三娘的旁边,反问道。
三娘见素辛的样子,苦笑一下:“唉,这就是所谓的欠的总是要还的吧……”
大概是这些年真的憋的太久了,三娘独自藏着那些秘密实在太累太沉重,所以太需要疏解了,素辛帮她打破了那层脆弱的防线,终于开口了。
三娘说道:“我是一个孤儿,当年家里遭了水灾,房子被淹了。我原本在山上割猪草,父母在地里干活,洪水来的非常快……所有人都往山上跑,但是我娘想起弟弟和祖母还在家里,不顾反对跑回去,便再也没出来。我便跟着父亲和乡亲一起逃难过来的……后来,实在没有吃的了,我饿晕了,当我再次醒来的时候他们都不见了……我一个人流浪,好冷,好饿……大概是我脸上胎记的原因,就算是想把自己卖了都没有人买。”
三娘说着将她鬓角的头发撩开,素辛看到了一块大概鸡蛋那么大的一块乌黑印记,如果不仔细看的话根本看不出来。而且把头发盖下来一点也别有一番风情。
第1122章 蹊跷
“最后,我饿晕在了路边,醒来就到了这间客栈。”
三娘说着,抬头望了望房间,充满无限感慨。
“是老余救的我,他是从他父亲继承的这家客栈,当时只有一个门面,也没有后院,上面只有两间客房。是我们一点一点把它经营到现在的样子的。”
“老余身上有点残疾,但是他心眼很好,待我也极好,他比我足足大了十六岁。当我长到十七岁的时候,他说要给我准备嫁妆,给我找一个好人家把我嫁了……可是,那些年的相处,我已经离不开他。只是他始终觉得自己身上有残疾,配不上我,所以始终不肯。而我也坚决不同意……”
三娘说到这里,留着眼泪苦笑:“你是不是觉得很不可思议?也觉得我只是为了报恩才会那样子的?”
素辛摇摇头,她像是那么肤浅的人吗?
那些看起来的“郎才女貌”不过是世人对所谓美好“爱情”一厢情愿的偏见而已。
素辛还是更相信两个真诚相待的人,日久生情。
“他三十多岁了还不曾娶妻,人们便说是我耽搁了人家。其实不是,虽然结婚生子是人生很重要的事情,可是,如果两个连一点感情都没有,也没有一致的志向,是怎么都不可能走到一起的。就算在一起了,也无法给对方幸福,所以他坚决不结婚……而我们……终究是敌不过流言,我们两人便以异姓兄妹继续开店,就算是在一起几十年,一个未娶一个未嫁,我也始终没有越过那条鸿沟。”
素辛听了,莫名觉得有些心酸。
“十年前,就是在朱员外的府上发生火灾的前一个月,有一个大概五十来岁的男人住到了我们店里,哪知道就在当天晚上,也不知道怎么的,他竟然跑到后院,跳井里淹死了。”
“我们当时害怕极了,因为那天晚上整个店里就只有我们两人,当思请了一个伙计,他说家里有事请了三天的假。也没有其他的客人入住……人偏偏还死在后院的井里,我们是真的有口莫辩……于是我就提议把他埋在后院的琵琶树下下。”
“好吧,我承认,当时我是鬼迷心窍,贪财了……那客人当时带了一个大大的包裹,出了一大袋子的银子,还有一个黑木的匣子……我我就想据为己有。”
“我们将那人连夜处理好,又把房间一切收拾好,惶惶然过了几天,发现什么事情都没有。我们用那钱重新把店里的东西换了新,把店也重新修葺一番……渐渐的也就把这件事情抛开了。”
“直到一个月后,员外府突然发生大火,把全城的人都惊动了。老余是个老好人,拿着盆子就要去帮着救火,我怕有人趁乱进入店里,所以就留下来看着客栈。我一直等着没有睡觉,都快凌晨了,伙计回来了,说员外府这次是彻底被烧没了,里面的人真是可怜……竟是一个都没能逃出来,在睡梦中被活活烧死了。我听了心中一阵悲哀又莫名的恐惧。我问她老余怎么还没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