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面王子-32
欧和森醒来时,他已是伏在对方枕边睡着。他歉意地笑笑,在钟景嘴唇上印了个吻,「小景,睡得好吗?赶快醒来吧。」
他依旧紧紧地握住对方的手指,深深地凝视着。
在他几乎凝神到忘却一切时,手掌间忽然有了不属于他的抖动。
平静中染着憔悴的脸色瞬间发亮,一双深眸蓦地瞪大了,「小景?」
他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床上的人仿佛能听到一般,手指间的剧烈颤抖越发明显。
惊喜之下,欧和森不知力道地捏紧了对方的手,好像要这样逼迫对方睁开双眼
钟景的眼皮底下有什么在缓慢地滚动着,生命仿佛在复苏一般,欧和森差点以为那是赐予自己的奇迹。
本来以为自己要花上很久的时间才能等到对方醒过来,变回以前那个对自己百依百顺、千方百计讨好的人。
他想,这一次他一定会好好珍惜。
但钟景只是手上有动作,眼却始终没有睁开。欧和森紧张地更抓牢了他的手,轻轻地喊,「小景?」
话音刚落,猛然,钟景被握住的手仿佛害怕一样,着急地从欧和森的手间抽出。
欧和森不解,钟景依旧闭着眼睛,但手却像有生命,不断抖动,像要挣开自己一样。
欧和森更紧地握住这刻对他来说几乎唯一的宝物,呢喃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恳求,「小景,你怎么了?快醒过来,我是森啊。」
钟景的头一下开始晃动,闭合的双唇也开始发出模糊的声音,「不要,不要害我大哥!放过他!放过他!」
「小景?」欧和森双眉一皱,不相信似的,确认地喊对方的名字。
「放过我大哥,放过我大哥!森,求求你,不要伤害我大哥,求求你了,森……」
钟景虽然双眼紧闭,但表情却万分痛苦,脸色甚至开始发白,好像被困在一个可怕的噩梦中。
「小景,小景?」欧和森急了,用手不断地拍打钟景的脸颊,根本忘记了对方还在昏睡的事实。
「求求你,求求你……大哥,大哥……」钟景胡言乱语着,脑袋不断地摇摆着,额头渗出汗水,在这个痛苦的半梦境半真实的世界中,他如一浮小舟,无法自主。
欧和森咬住下唇,按下了病房内的警报器,将医生唤进了病房。
赶到病房内的医生低头审视后,命令欧和森出去等待,钟景的潜意识拒绝醒来,但外物刺激了他,逼迫他不得不醒过来,他正在苦苦挣扎和抵抗。这个时候的他非常危险。
欧和森听了,依依不舍地看着钟景,却又不得不走出了病房,注视着房门缓缓合上。
内心深处,他也拒绝承认,钟景不愿醒来的原因是他一手造成的。
曾经那个追他恋他至深的男人就要这样离他而去了吗?
他,真的后悔了。
时间漫长到欧和森都忘了等待了多久,当医生和护士终于从病房里走出来的时候,欧和森才觉得浑浑噩噩的自己有了清醒的一刻。
「病人醒了。」站在欧和森面前的男人摘下口罩,缓缓地陈述。
欧和森倏地一下站起来,抬起腿想要迈前一步,但又退却了。
「怎么,不进去看看他吗?」
在对方满是狐疑的眼神中,欧和森见到了自己的害怕。
他在害怕刚才剧烈挣扎的钟景真的怕自己,真的是因为自己拒绝醒来。
「那就先去办入院手续吧,因为急救病人,正式手续都还没有办理,和我走一趟吧。」
欧和森点了点头,期待中带着不安地看了一眼病房门,跟着医生走开。
「病人的名字是钟景,那你是他的什么人,请填写你的资料和联系方式。」
欧和森接过手中的表格,不知该如何填写自己的资料,最后他不得不中止了填表格的动作,先拨了电话给欧廷泉,请他帮自己处理这个难题。
欧廷泉果然未辜负欧和森的拜托,很快就找到了熟识的人,搞定了入院的手续问题。
等这些事宜都处理完后,欧和森也整理好了心态,缓慢走到钟景的病房门前。
他深吸一口气,手伸向门把,推开门。
假面王子-33
床头的男人身着病服,靠墙坐着,一双迷茫的眼睛正左右看着,脑上缠着厚厚的白纱布。
欧和森尽量露出温柔的表情,走近对方,并唤着,「小景,你醒了。」
听到欧和森的声音,钟景的脸一下转向他,一双眼瞬间有神,紧紧地盯着欧和森。
欧和森觉得氛围古怪,但又说不清楚,只能继续说,「小景,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大哥在哪里?」钟景的眼神变得冷漠中夹着恨意,他机械似地又问了一遍,「大哥在哪里?」
「……」欧和森被问得哑口无言,唇张开着又说不出一个字来,他看着钟森滚下山崖,他会不知道此时钟森在哪里?
钟景也一定看到了,但他这样问他,他该如何回答?他死了还是我不知道?
「大哥在哪里?」钟景继续问,眼神中多了几分绝望的挣扎。
「小景……」欧和森走上一步,想要说一些话安慰,但他僵硬的动作和难看的脸色却将两人心知肚明的答案揭得更显而易见。
「大哥在哪里?大哥在哪里?」钟景提高音量,反复地问着一样的问题,在欧和森的欲言又止中,他的声音越来越激动。
「你告诉我,大哥到底在哪里?在哪里?你害死了他,你害死了他!」钟景高声叫着,流出泪的眼很快染满了恨意,愤愤地瞪着欧和森。
欧和森始料未及,吃惊和受伤写满了整张脸,但他还是用力抱住钟景,「小景,你听我说,小景……」
「我不听!我不听!我再也不要听你的话了!再也不要被你骗了!你这个混蛋,你是恶魔,你害死了我大哥!」钟景在欧和森怀里剧烈挣扎着,手用力地打着欧和森的背。
欧和森更紧地拥住对方,「小景,你冷静下来,小景……」
「为什么,为什么要杀我大哥?是我害了他,我太相信你,我根本不应该相信你,更不应该认识你!都是你,是你害死了我唯一的亲人,我最重要的大哥!他是我最爱的大哥啊!」
钟景哭叫着,脑袋和手同时使劲地撞击着欧和森的身体,欧和森只是一言不发地抱紧他,神情痛苦。
「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钟景反复地念着三个深深扎进欧和森心中的字。
欧和森坚强的身躯一震,他不想承认是他有错。他并不想杀钟森,是钟森自己摔下楼,而钟森落下山崖,更不可以怪责到他头上。
他已经如此放低身躯了,他也知道钟景正值伤心时刻,但钟景的「我恨你」却真的在他一向没有感觉的心口上割下一刀又一刀。
在钟景的心中,他最爱的还是钟森。即使深知这个事实,欧和森还是不甘心,他几乎捏碎对方一般地搂着钟景,「小景,你先冷静一下,你大哥不是我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