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和森停住脚步,换上不再冰冷的表情,推开门走进去。
病房那头,男人端坐着,吵闹的动作和情绪却因他全然停止,只是乖巧又听话地看着他,钟景微微一笑,说,「大哥,你终于回来了。我要你陪我睡。」
受到那个笑容的诱惑,欧和森走进更深的漩涡。他支出一个淡淡的笑,「好啊。」
第二天早上,欧和森亲自赶到了钟森落崖的地方,想要确认对方的死活。
虽然并不觉得钟森从这种地方落下去会有依旧生还的可能,但他如果想要继续扮演钟森,就必须吃到这个最重要的定心丸。
站在山道边上,欧和森往下俯视钟森那天掉落的大概位置。从这个位置和高度以飞速跌下去,如果得不到及时的治疗,钟森必死无疑。
欧和森特意与当地警局联系,询问是否有发现那天掉落在这个位置的男尸,竟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欧和森以找一个情绪不稳定、离家出走、可能会自杀的朋友为借口,到警局辨认尸体。
由于从高处落下,尸体的面目全非,身体各处皮肤也受了严重的伤害。但欧和森一眼就认出了尸体的身高、外貌、衣服、配饰等都与钟森那天的一模一样。最让他庆幸的是,钟森身上没有携带任何通讯设备或证件,俨然只是一具自杀的无名尸。
欧和森否认了自己认识这具尸体,迈着坚定的步子走出了警局。
他清楚地感到,阳光刺眼得伤人,他曾有过一丝不安和内疚的心却很快冷却了。钟森不是他害死的,一切只是他咎由自取。
他并没有做错,他真的还没有输。
至少,他还拥有钟景。
假面王子-37
欧和森回到医院后,以钟景所谓大哥的名义照顾钟景。
郑医生并不会泄露他到底是谁的事,他现在只是钟景的大哥。
事情转变得太快,欧和森根本没有时间和心思去权衡自己行为的对错,更不可能去考虑真正的可行性。
钟森已死,钟景又失去记忆。而钟森从国外回来后,一直都是隐秘地生活着,当初他也没有查到有关钟森的行踪,更不可能有人来揭穿他了。
就算有一秒,他的良心出现不安,他害怕自己会被揭开面具,但在钟景不变的微笑和信赖中,他沉沦了,被迷惑了,为了这些,他愿意继续冒险。
欧和森告诉钟景,他出了车祸,所以忘记了一些事情,但不重要也没关系,而他自己也是不久前才回到国内的。虽然他的解释并不完整,但钟森当年离开的行为就已是神秘,在钟景看来,现在也不愿多说自己境况的「大哥」仍是正常。
欧和森在医院里照顾了钟景整整一个星期。钟景对他的依赖更甚,他几乎寸步不离对方。
欧和森渐渐享受这种虚假的美好,一切变得越发理所当然。
「张叔叔!再见!」欧和森从医院外面买了钟景反复宣称想要吃的蛋挞回来,才走到病房门口,就听见了钟景正高兴地嚷嚷的声音。
张叔叔?钟景提过的钟家律师张律师吗?欧和森依稀记得,这个张律师是……
「呃?你是?」
病房门开了,五十多岁的半秃男人走出来,正与欧和森撞上。
「我……」欧和森看着对方,竟不知道如何接口。
「是大哥给我买蛋挞回来了吗?」钟景好像闻到了味道,再次高声喊着,性格比之前更活泼,态度也更随性,甚至带着小小的撒娇意味。
听到钟景的话,张律师眉头微蹙,打量着欧和森,「怎么回事?」
钟景听不见两人轻声的议论,兴奋地呼唤着欧和森。
「你等一下。」欧和森应付答,伸手立刻拉上门,将钟景口中的张叔叔拉到远离病房的地方。
「钟景是怎么回事?医生不是说他已经没有问题了吗,可他怎么会叫你大哥?」老人虽然微驼着背,但脑子并不糊涂。
「小景他脑子受了点伤,所以有些事记得有点乱。」欧和森胡诌,「并不严重,医生也说不用多久就能恢复了。」
「是这样啊……你是……」张律师再次看向欧和森,「你是钟森的朋友,代替他在医院照顾钟景的吗?钟森在哪里,他很久没和我联系了呢。」
脑子中倏地蹦过钟景曾说过的一句话——大哥其实已经回来一段时间了,他一直和我们家的老律师张叔叔有联系呢。
钟景所说的就是这个人?而这个人就是钟森回国后维持联系保护钟家酒店的中间人吗?那他对自己又了解多少?
欧和森神情不自然地凝固,但在对方眼中却是其他意思,「是钟森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吗?他这些年默默无闻地帮钟景,我也早明白他肯定有很多不能说的苦衷。」
「是,是的。」欧和森允,「他正在其他地方。」
「钟森对他这个弟弟还真是好得没话说。你是他的朋友吧?怎么称呼?」老人露出友好的笑容。
「我,我姓欧。」
「哦,原来是欧先生。那什么时候钟森回来了,让他和我联系一下。还有,问一下他关于之前酒店的文件是让我寄到他那里呢,还是等他回来了自己上我那里取?」
「他自己会去取的。」欧和森想了想,又问,「钟森让我去他家取些文件,他在SC市住的地方我记不清具体位置了,你能写给我吗?」
「……等一下。」老人审视了欧和森的表情一会,欧和森冷冷的神情倒成了最好的面具。他从对方手中接过纸片,送对方离开后走回钟景的病房。
欧和森胆战心惊地看着钟景满脸欢喜地吃着他买来的蛋挞,脑子里却尽想着刚才的律师和钟森的地址。
钟森和这个人有联系!钟森在SC市住的地方一定有什么秘密!
他虽曾在商场上力战无数,勾心斗角早已习惯。但这种近乎犯罪的事他却从来没做过。
从遇到钟景开始,所有的一切都脱了轨。他已经越来越不像欧和森。
当钟景天天对着他喊「大哥」的时候,他有一种惶恐的错觉,钟森的灵魂真的附到了他的身上,他似乎能感受到对方多年来执着的心情和隐藏的感觉。
钟森虽然爱着钟景,但被亲情和血缘羁绊,宁可永远不说出来,宁可独自离开,甚至躲在暗处多年,也要守护钟景人生的幸福和完整。
当钟森伟大的奉献精神越来越强烈地在欧和森身上也扎根生长时,欧和森会一遍遍地警告自己,他不要变成钟森,他不要变成这个是他敌手的男人!
他有太多次想告诉钟景,我不是你大哥,我是欧和森,你曾死心塌地追随的欧和森!
但是,他说不出口。他知道,一旦他说了,他无法再像这样站在钟景面前,看他微笑看他撒娇。
他在两端挣扎,继续扮演钟森或否同样都让他痛苦不安。但现在的钟景却铸就了他此刻的选择。而这样的选择又无形地告诉着他,他真的被钟森附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