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沙迷眼了,孩儿没有哭。”凤璆眨巴着湿漉漉的眼睛强行解释。
清泽没说什么, 摸摸他的头,而后用下巴示意他先出去。
“孩儿晓得了。”
清泽不用开口, 小小年纪的凤璆便领悟了他的意思,十分乖巧地迈着小短腿走过木桥,在院中茂盛的桃树下寻了个石墩坐下,片刻后按耐不住伸长脖子朝这边张望。
“……”
凤凉凉盯着清泽, 好半天不知道说什么,最后干巴巴的扯出个笑,指指他的袖子,“你袖口有鼻涕……”
“习惯了。”
他终于说话了,神情淡淡的出声,末了一撩衣摆上了台阶往里走。
“习惯了是什么意思?”
凤凉凉小小声嘀咕,倒是把自个儿时常抱着清泽大腿哭的事给忘了,那时候她也和凤璆一样,一哭起来便会在他衣服上留下许多的污渍。
“进来。”
屋里传来清泽的声音,凤凉凉迟疑了小会儿,低着头走了进去。
该来的总会来,重逢是必然的事情,只是这个重逢来的有点快,她不是在魔族么,怎么睡了一觉醒来,竟到了天上的太曦宫?
“我怎么会在太曦宫?”
“为何在魔族。”
入得屋里后,两人几乎是同时发问,凤凉凉怔了一下,揪着衣袖道:“原是想打探消息,听说魔尊大婚,便假扮了那什么长老女儿身边的婢女,谁知长老女儿逃婚,我就被硬抓上去顶替新娘子。嗯?你怎么知道我去了魔族?”
闻言,清泽捏了一杯茶在手里,不咸不淡的:“与你拜堂成亲的人,是我。”
“!”
凤凉凉猛地睁大眼,一时半会反应不过来,等她反应过来后,有些不敢相信,几步走到他身边,问道:“你是在逗我玩儿吧?魔尊也是随随便便能假扮的?何况若你假扮了魔尊,魔尊本人呢,他可是新郎官哎,难道会让别人代替他成亲?”
“……”
清泽捏着茶杯轻嘬一口,关于他为何会假扮魔尊成亲一事,出发点和凤凉凉倒是一样的,趁着陵诀被绯烟引开,便假扮成他去魔族,想从那个什么长老女儿口里套出五色石的下落,没想到会碰到她。
五百年前,她纵身一跳,在诛仙阵里消失的无影无踪。一开始他也以为她死了,直到偶然一次回到夜澜,发现竹屋前的花草里长了一株命魂草出来,随手探了探,惊讶的发现上头竟有凤凉凉的灵血,清泽便由此大胆猜测她可能还活着,因此在魔族与她重逢时,他没有特别的震惊,但心中的失而复得的狂喜还是让他失控到抱着她一整晚久久不放,直到次日天明快被魔族察觉,才带着她回到天上。
“你看着我做什么,我问你话你还没回答呢!”
凤凉凉被清泽盯得毛毛的,侧了侧身避开他炙热的目光,心里头七上八下打着鼓。原以为重逢后他会很激动,比如欣喜不已地抱着死而复活的她,或是握着她肩膀厉声质问她为何消失那么多年,又或是责怪她当日跳下诛仙阵之举……然而没想到他这么的平静,面无表情地端坐在那喝着茶说着话,和以前并无两样,好像两人之间五百多年的分别不曾存在过。
“为了五色石。”
他放下茶杯。
“……哦,那……查到什么了吗?”
“……”
他又不说话了,径直起身往正殿走去,凤凉凉有些不知所措,杵在原地愣了愣,最后穿好鞋袜跟了过去。
不周山和混沌之地的事,总归要解决的,眼下既然已经重逢,那就不要浪费时间,直接讨论要如何解决吧。
抱着这个念头,凤凉凉小跑到正殿里,进去后发现成排的书架让了一条路出来,尽头是一座司南,清泽正站在司南前方,举目观察着缓缓旋转的司南。
“出逃的妖魔已尽数抓回,只要有足够的灵力修复封印阵和结界,混沌之地的事便解决了。”
混沌的困局不难解开,难的是不周山快要塌陷的天要如何顶住,魔族拿走的那部分五色石迟迟无法取回,炼制五色石的太阳纯火也不知在何处,而不周山已岌岌可危撑不了多久。
“需要多少灵力才能修复混沌的结界?”
天上有那么多的神仙,一人出一点总该够了,为何已经知道解决的办法,却还是拖了五百多年都没解决?凤凉凉觉得不解,便将心里的疑惑问了出来。
清泽没有回答,旋身往外走,“去仙殿。”
“啊?”
突然去仙殿做什么?那群神仙要是看到她,会吓坏的吧?毕竟她真身的模样和凤凰躯壳还是有几分相似的,若与清泽同时出现在众仙面前,稍微说几句话互动互动,估摸着他们就肯定能猜到她的身份。
……
到了仙殿后,凤凉凉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清泽便直接把她的身份亮了出来,众仙听完皆目瞪口呆久久回不过神来。
许久后,是天帝最先从震惊里抽身,脸上露出个半真半假的笑容,亲自走下帝座对着凤凉凉行了个礼。
“……”
凤凉凉很是尴尬,忙摆手要天帝别多礼。
天帝手一挥,众仙纷纷围了过来对着她行礼叩拜,须臾之间已给她冠上了上古神尊的名头。
望着阿谀奉承满脸谄媚的众仙,凤凉凉心里很不是滋味,想到五百年前自己还未恢复真身只是一只小小的凤凰时,众仙又是如何高高在上凶神恶煞的“逼死”了她。她不是傻子,自然看得明白,眼下众仙和天帝对她示好,不过是想让她处理仙族的烂摊子。
凤凉凉猝不及防想到织云牺牲自己时说的那些话,要她不管“杀死”多少神仙,只要能修补混沌的结界让三界恢复太平便可。现在想来,难怪她会有那样的话留下,原来是早就看透了仙族的腐败和自私自利,希望她能替她动手拔除仙族已腐烂的根基,重新建立一个真正有慈悲大爱之心的仙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