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宴开了一百多桌,从陶显家的院子直排到陶家集长街的尽头,人头涌动,喜气洋洋,周谦在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之后跳上桌子,兴高采烈地道:“众位乡亲!今天是陶先生和晚晴姑娘大喜的日子,大家高不高兴?”
众人轰然道:“高兴!”
“菜好不好?”
“好!”
“酒好不好?”
“好!”
方圆百里之内最好的酒楼天然居给做的喜宴,哪能不好?老正兴的陈年桂花酒和女儿红,少说也要十两银子一坛,平常这些乡亲们还没这口福哩。
“今天咱们宴开流水,吃饱了休息,饿了再来吃,一直开到三更!”
众人欢声雷动,喜笑颜开,周谦趁热打铁,又大声问道:“这么好的酒宴,想不想再吃一天?”
“想!”这回不仅年轻人,连素来持重的老人们也都笑应,这个精神抖擞的年轻人最知道怎么调动大家的热情了,他来陶家集无数次,已经被本地人当成了乡亲。
“俗话说好事成双,晚晴姐和陶先生结为连理,这是一喜,她的妹妹吟霜嫁给我,这是第二喜,明天拜堂,接着摆喜宴!”
众人一愕,随即采声如雷,奔走相告,又纷纷拥上来向周谦道喜,最吃惊的当然要属吟霜,又羞又气,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用力一顿足,跑进内室去了。
晚晴不放心,追了进去看她,吟霜哭得梨花带雨,恼道:“姐姐,你看他!这算什么事儿啊!”
晚晴笑道:“快人快语,有什么不好了?你当初不也是因为他这性子才喜欢的他么?难不成你不想嫁?”
“我不是不想嫁……”吟霜一句话没说完,又羞住了,气得眼泪汪汪,嗔道:“姐姐你也学坏了!”
晚晴嘻嘻一笑,道:“人学好不容易,学坏却是很快的。”见吟霜脸上挂不住,忙道:“好啦好啦,不闹你了,其实你们成亲是早晚的事,择日不如撞日,明天拜堂正合适。”
这话倒也不错,晚晴准备嫁妆的时候,都是一式两份,把吟霜这份也预备出来了,多年来她从没放弃送吟霜出嫁的念头,故此女红刺绣、嫁衣盖头等等,早都齐全,比晚晴自己的还要周到。
“可是他这样在人前大声嚷嚷,好象我除了他就嫁不出去了似的……”吟霜还是害羞,又觉得周谦不跟他商量就擅自大肆宣扬,实在令人着恼。
“唉,那你还想嫁给谁呢?”晚晴好笑地问。
“我……”吟霜没了话,是啊,她一心一意,可不也就想嫁给周谦么?
可还是着恼!
晚晴一笑,让出位子来给溜进来的周谦,道:“我是新娘子,天大的乱子我也不管了,你们自己的事,自己解决吧。”
周谦笑应一声,送了她出去,这才扑上来抱住吟霜,不管她又哭又闹,在屋里转了七八个圈子,直转得她头也晕了,气也没了,这才一起坐在椅中,轻轻吻了吻她脸颊,笑道:“怎么高兴得哭了?你未来的夫君一呼万应,是不是很威风?”
吟霜啐道:“胡说八道!你请人喝酒吃肉,人家当然高兴!”
“嘻嘻,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嘛,大家高兴就好,有这么多人肯来吃陶先生和晚晴姐的喜酒,证明他们人缘好,有面子,咱们借个光,也沾大家些喜气,有什么不好?”
吟霜冷静下来一点,也觉他说得有理,她叹一口气,觉得既然自己猪油蒙了心,喜欢上了这么个爱张扬的家伙,那也只好嫁鸡随鸡,嫁狗随狗,顺着他罢了!
周谦见她应允,喜得一跳三尺高,搂住她重重亲了一口,冲出去做安排了,吟霜独个儿站在屋里,一忽儿喜,一忽儿忧,咬咬嘴唇,皱皱眉毛,美丽的脸上风云变幻,最终,悄悄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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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暖香融销永昼。蒲萄架上春藤秀。曲角栏干群雀斗。清明后。风梳万缕亭前柳。
日照钗梁光欲溜。循阶竹粉沾衣袖。拂拂面红如著酒。沈吟久。昨宵正是来时候。
《渔家傲》(宋·周邦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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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
《沉吟久》这篇文的起因,是一个朋友说想看“复杂一点”的故事。
那什么叫复杂呢?我的理解是:一,情节复杂;二,人物复杂。当然,由于大盗本人是个头脑简单的家伙,所以由我创造出来的复杂,其实也并不复杂。像那种鸿篇巨制的故事、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大盗看的时候都看不很明白,更别说自己去设计出来了。
但人物的个性还是要有的,而且得别扭一点、与众不同一点,于是我费了点脑筋,想了吟霜这么个比较“复杂”的人物出来。
她的复杂,在于心理的不平衡和境遇的坎坷。瞧,一个豪门之女,才华横溢,突然瞎了眼睛,被退了婚,她受不了这种打击,几乎崩溃,有强烈的自杀倾向,性格变得冷漠而古怪,完全以自我为中心,别人的事甚至别人的生死,她一点都不关心。
自大、傲慢、不近人情,这么一个人,谁会喜欢?谁会一次一次去接近她、了解她?谁能想方设法去感动她、改变她?
换句话说,就是谁能舍己为人,通过自己的辛苦去挽救她?要知道,一个人就是再骄傲、再冷漠,也是希望得到别人关心的啊!只不过,他们由于骄傲而不屑于去乞求。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这世上,有谁可以做到用自己的热心去温暖素不相识者的冰冷呢?热脸贴人家的冷屁股,一次、又一次,三番五次,谁能做得到?谁能坚持不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