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英充耳不闻:“那祖母有多黑?比爹爹更黑吗?”
“……没有。”岑雪无奈,“差不多的。”
危英便得意一笑:“万幸,我没有爹爹黑呢!”
母女二人说笑着,不曾留意,摊铺旁站着一名身着紫裙、脸戴银质面具的妇人。她望着危英,唇角上扬,噙着一抹很有深意的笑,放下手里的蜡染香囊,默默跟上去。
“阿娘,爹爹像祖母吗?”提起从来没有见过的祖母,危英兴致勃勃,接着问道。
“肤色像,模样不大像。你爹爹更像你祖父。”岑雪答。
“不是说女儿像爹爹,儿子像娘亲?我和昱儿便是如此,为何爹爹偏偏不同?”
“嗯,说不准,等以后见着祖母,你问一问她?”
危英应下,越发期盼能见祖母一面,正想着,前方人潮混乱,欢声雷动,人墙像是坍塌下来,她被行人一挤,转头时,便已寻不见岑雪的身影了。
“阿娘!”危英呼喊,肩膀突然被人从后握住,接着后背传来一股力量,推着她往旁侧走,她钻过人缝,抬头看见正慌忙找她的岑雪,赶紧扑进她怀里。
“囡囡,这里人多,千万要牵紧我的手!”岑雪忧心交代。
危英点头,想起刚才在后背推自己的人,扭头去寻,一无所获。
前方有庆典活动,人太多太挤,岑雪怕发生意外,便催促着危怀风先回客栈。危英向来爱凑热闹,这次竟没反对,乖乖牵着岑雪的手,离开前,又扭头在人群里看了一遍。
危怀风、岑雪似乎有事要议,回客栈后,危英领着危昱在后院里玩耍。夏花看着他俩,因为危昱更小些,精力多半是在他身上。
“嘭”一声,蹴鞠被踢得老远,越过走廊消失不见。危英跑去找,从草丛里捡回蹴鞠,踅身时看见有人坐在走廊拐角,穿一袭紫衣,戴着面具,颇为古怪,她心里不由咯噔一下,捧着蹴鞠跑回庭院。
那人的目光像钩子,追过来,危英莫名感觉甩不掉,闷头又玩一会儿后,她故意把蹴鞠踢远,跑进走廊里。
拐角处,那人依旧坐着,双臂环胸,姿势有种不羁的况味,蝴蝶翅膀的银质面具底下是一双明亮的琥珀色眼睛。
危英心头忽动,捧着蹴鞠走上前,道:“今日是你帮我找回娘亲的吗?”
那人眼神微动,笑问:“为何这么问?”
危英以为认错,颇为羞赧,略鞠一躬便要离开。
“你看见我了?”那人忽然又问。
危英收住脚步,向她摇头。
“那为何认为是我?”那人笑。
“因为你一直在看我。”危英认真道,“大街上乱起来的时候,人那么多,可是你一下就能我把推回娘亲身边,说明在那以前,你就一直在看我。”
那人微怔,眼里凝起笑意,危英莫名感受到一种欣赏与慈爱,求证道:“是你吗?”
“是。”那人爽快应。
“谢谢恩人!”
危英开心,朝她认认真真鞠一躬,捧着蹴鞠跑开了。
危昱在春草的怀抱里扭动,嚷着要找阿姐,危英跳下长廊,大喊一声:“昱儿,接招!”脚下一踢,蹴鞠“嗖”地朝前方飞去。
危昱挣开春草,伸手去接,被砸中脑袋,摔倒在地。
“郎君!”
“昱儿!”
两人慌忙来扶人,危英双手合掌:“莫哭莫哭!”危昱气咻咻的,咬着嘴唇忍住眼眶里豆大的眼泪,危英赶紧来摸他额头,边摸边吹:“吹一吹就不疼啦,昱儿乖,不哭不哭。”
危昱委屈巴巴,努力点头。
春草看天色已晚,危昱额头又起了包,怕是要尽快擦些消肿的药,便催两人回房。危英自也没有玩心了,走前,心里却忽然欠欠的,发觉身后那道目光消失了,走上长廊,她刻意先往拐角处瞄一眼,那里果然已没有紫衣妇人的身影。
夕阳洒在栏杆里,椅面上放着一样什物,那是紫衣妇人先前坐着的地方。
“春姨,等一等!”
危英跑往拐角,捡起遗落在椅面上的一方刺绣锦帕,里面硬硬的,有些硌手,打开来看,竟是一大一小的两只银镯。
※
危怀风、岑雪在房里聊着王都里的情况,一致认为,夜郎国民康物阜,国泰人安,不像是有险情发生的征兆。
那么,仰曼莎突然千里迢迢送信而来,究竟是为何事?
难不成,是王庭里又有汹涌暗流,需要他前来支援?
危怀风屈指叩在桌上,越发琢磨不透,岑雪倏而道:“你说,会不会是因为私事?”
危怀风敲桌的手指一顿,脸上闪过些微局促神色,显然不愿意是这样的原因。
岑雪觑着他的反应,知晓他又是拿“私事”当“私情”想了,心里想笑,便要解释,外面传来危英、危昱的说话声,春草推门进来,怀里抱着楚楚可怜的危昱。
“怎么了?”岑雪一眼看见危昱红肿的额头,脸色微变。
“我在后院里踢蹴鞠,不小心弄伤昱儿了。”危英先认错。
“不是阿姐的错,是我笨,用头接蹴鞠,‘咚’一下,就这样了。”危昱复原了一下当时的动作,声音软软糯糯的,更叫人心疼。
岑雪检查伤势,不严重,便叫春草拿些消肿的膏药来给危昱擦一擦。
危英走去危怀风跟前,把捡来的刺绣锦帕放在桌上。危怀风道:“做什么?”
“拾金不昧。”危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