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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妻(181)

作者:松间月明 阅读记录

耳边传来了徐瑶不怀好意的讥嘲,崔晗却始终低垂着眼眸,像是根本就没有在听她说话。

“也不怪你伤心难过,若是换做了旁人,怕是早就无颜茍活了。”徐瑶轻慢地看了她一眼,见她依旧不为所动后,缓缓坐在了床沿上。

“有个好消息还没告诉你。”她懒懒地露出了一抹笑意,伸手抚上了柔软的小腹。

“前几日我身子倦怠,原以为是春困所致,没想到竟然是有喜了。说来也巧,妹妹刚没了孩子,我就查出了身孕,还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听到这个消息,崔晗的眸中生出了些许酸楚。

当初,徐瑶用腹中的孩子陷害她,使她被禁足数月,在宫中受尽了冷待。

若不是经历了那件事,她至今也看不出徐瑶阴暗的心思。

二人同时嫁入秦王府,在入宫前也曾有过一段和睦相处的温馨时光。后来,徐瑶先她一步怀上龙嗣,那时她虽然羡慕不已,却还是欢欢喜喜地向她祝贺。

可谁能想到,她视若姐妹的皇后竟会在背地里算计她。

也是那个时候,她才明白了母亲当初的苦口婆心的告诫。

“你们同侍一夫,天生就站在了对立面。她不害你就是好的,怎么可能会待你亲如姐妹?”

可惜她明白得太晚,白费了一番真心。

旧日的回忆在脑中不断翻飞,她正满心苦涩地感慨着,耳畔就传来了徐瑶的一声轻叹。

“妹妹或许还不知道吧?你小产之后伤了根基,这辈子再也不能有孩子了。”

沉默良久的崔晗倏然抬起头来,眸中满是惊愕。

在她错愕怀疑的注视下,徐瑶冷笑道:“这大魏的江山终究要由我的孩子来坐,而你,不过是个罪臣之女,也许过不了不久,这玉清宫就会成为新的冷宫了!”

见崔晗的面色愈发苍白,徐瑶满意地勾了勾唇角,带着一众婢女趾高气昂地走了出去。

徐瑶走后,看着崔晗深受打击的模样,雪绒心存不忍地低声唤道:“娘娘……”

“你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崔晗疲倦地倚在床架上,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颓丧衰败的气息。雪绒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犹豫了片刻,还是躬身退了出去。

雪绒离开后,望着床帐上火红的石榴花样,她先是自嘲地笑了笑,随后哀伤地哭了出来。

彼时崔家如日中天,她满心欢喜地憧憬着腹中的孩子降生,沉浸在端庆帝为她编织的那个美梦之中,天真地以为自己是世间最幸福的女子。

她不止一次地想过,如果当初没有听到端庆帝和何益的谈话,是不是就不会摔跤小产?

可谎言终究是谎言,纸包不住火,总有露馅的一天。

这几日她甚至在想,那孩子是不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日,所以一早就离开了她。

俗世繁华,她走过一遭,享受过疼爱,也遭受过背叛。如今父母双亡,夫妻离心,她早已了无牵挂。

什么权利恩爱,不过是一场虚妄浮华,到头来只剩下满心悲凉。她苦笑一声,缓缓拔下了头上的金钗。

崔琰将朱氏葬入坟茔后,转头就把清衡的尸首交给了搜捕沈幸的路兆。

“把他的尸体悬挂在城门下真的能引出沈幸?”

看着血肉模糊,隐隐散发着腐臭气息的尸首,路兆眉心一紧,眸中生出了一抹浓烈的质疑。

“他会出现的。”

崔琰嗓音清冷地说着,墨色的瞳孔中满是阴沉。

沈幸逃出上京后,玉盏就伪装成谢凝回到了他的身边,而那个叫清衡的男子乔装成一个老大夫,几次三番和她接触,怕是从中传递了不少消息。

况且那日,曾有一个黑衣男子闯入宅院,与他进行了一场打斗。若非端庆帝的耳目及时出现,这具尸首恐怕早就被劫走了。

由此可见,他并不是一个无足轻重的人。沈幸既然能派人搭救,就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他曝尸城下。

清衡被悬尸的那一日,隐于人群之中的清越悲愤得红了眼圈。

那一日他奉命去接应清衡,可到了那间宅院时,正巧碰上崔琰在辱尸泄愤。

他怒不可遏地和崔琰缠斗了许久,直到打斗声惊动了守在门外的暗卫,他才不得不放弃清衡脱身而去。

围观的百姓议论纷纷,一边掩住口鼻,嫌弃着腐烂的尸臭,另一边则好奇地猜测着他的身份。

“莫非此人就t是那告示上的刺客?”

“若真的抓到了刺客,搜捕行动早就该停止了。我看这个人八成是那刺客的同伙。”

“同伙都已经被杀了,那刺客落网也是迟早的事。只盼着御林军能早些抓到人,免得咱们这些平头老百姓跟着担惊受怕。”

“都能入宫行刺了,又怎么会逃不出这上京城呢?说不定刺客早就逃出去逍遥快活了。”

百姓的议论一字不差地落入耳中,听得清越暗暗握紧了拳头。可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饮恨离去。

自抄家之后,永昌侯府已经沦为了一处荒僻的鬼宅,连猫狗都不敢进去躲雨,却成为了沈幸最好的避难之所。

清越从市集上回来的时候,沈幸正坐在窗前更换包裹伤口的布条。

没有外敷的药粉,也没有内服的汤药,他身上的刀伤愈合得格外缓慢。

看着清越沉默悲愤的面容,沈幸心中一紧,嗓音低沉地问道:“出什么事了?”

见沈幸主动问起,清越喉头一酸,悲戚地红了眼眶。

“他们把清衡的尸首挂在了城门下……”

闻言,沈幸呼吸一滞,难以置信地望着他,眸中生出了一股强烈的愤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