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在太平盛世,官和吏之间有着一道巨大的分水岭,如果没有惊世大功或者是十分强硬的背景,想从吏变成官,只有重新投胎这一条路了。
但乱世就不一样了。
乱世里死的人多了,人才相对紧缺,破格提拔也就变得容易接受了。
当底层的小吏有三成以上都被女子占据的时候,提拔几个做个小官,就不是难事了。
而这个口子一旦开了,想要再堵住,就是千难万难了。
因为,尝到了自己当家做主的女子,不可能再甘心回到那个四四方方的院子里,在和丈夫妾室争宠中蹉跎一生。
或许现在,这个男权鼎盛的时代,这世间大部分女子都会觉得自己很渺小,生不起反抗的心思,甚至于根本不知道还能反抗。
可是,一旦有了先行者,就会有紧随而至的意识崛起者。
等这些先行的人做出成绩之后,那些还没有被世俗礼教彻底驯化的女子们就会猛然发觉:这个世上除了男人就是女人,男权又有什么可怕的呢?
这些想法,宋姚不敢告诉别人,只能倾诉给她最最信任的傅棠,并询问他的意见。
当时傅棠都听傻了。
愣了好半天,他才憋出了一句,“不是,妹呀,你问我一个男人,怎么限制甚至是打压男权?”
宋姚道:“我知道哥哥不是一般人,想法总是不同于世俗男子。”
“虽然吧你是在夸我,但是……”
傅棠纠结了半晌,也没想出什么合适的表达方式,只能凑合着来了一句,“但是拿这种事情问我一个既得利者,总之就是很奇怪吧?”
宋姚冷笑了一声,问道:“难道,哥哥真的觉得,这个世界一直这样,就是最好的吗?”
“怎么可能?”傅棠不假思索,脱口就反驳了。
如果说,宋姚是受了傅棠超前思想的影响,成为了受压迫者中的觉醒者;那么傅棠本身,就是见证过女权崛起全过程的伪先知。
就算他上学的时候,各门功课学得都不怎么样,但有些东西,真的是耳濡目染。
不会填卷子上的题,那是他自己总结能力不行,和他知道大体是怎么回事,一点都不冲突。
说白了,西方女权的崛起,就是因为女性所受的压迫到了极限。
伟人说得好啊,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
要不然,中华五千年的历史,哪有那么多的朝代更替?
他告诉宋姚:“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就算不是今天的你,也会是明天的别人。”
“好一个哪里压迫,哪里就有反抗。”
这一句,让宋姚深受震动,追问道:“这一句,也是鲁迅先生说的吗?”
因为傅棠喜欢把自己不知道出处的名言警句往鲁迅先生身上安,所以在宋姚心目中,鲁迅先生的地位是无比伟大的。
不过,这一句,傅棠还真知道是谁说的。
“哦,这句不是鲁迅先生说的,是毛爷爷。”
“毛爷爷?”
宋姚一怔,“爷爷是个什么称呼?这是你家父辈?”
“啊……唔……爷爷这个词,在我们这里,是祖父的意思。不过毛爷爷不是我家长辈哈。”
这种误会,傅棠可不敢闹,“这是我们这个世界,五千年来最伟大的领袖之一。什么秦皇汉武,唐宗宋祖,都稍逊他一筹。”
宋姚了然地点头,“原来如此。怪不得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虽然傅棠说的秦皇汉武,唐宗宋祖她一个都不知道,但只是听这名号,就知道这些肯定都是有大功绩的开国之君。
就算傅棠说的这些人都逊毛爷爷一筹有个人主观的成分,但能和这些人相提并论的,也不是一般人了。
不过,宋姚最关心的不是这个。
“这么说,哥哥是同意我的想法了?”
傅棠笑道:“我同不同意又有什么要紧?这本就是历史发展的必然呀。”
宋姚心头一定,又问道:“那哥哥觉得,我的思路是对的吗?”
对此,傅棠只有一句话回她。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这也让宋姚彻底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人一旦有了目标,就会产生无尽的动力。
宋姚很快就有条不紊,按部就班地执行起了只有自己一个人知道的计划。
外人不知情,只道是少主心善,见不得这些女孩子受苦受难,所以才领回来给谢家大姑娘做伴。
谢太守大略猜出了一些,但他心里最重要的是自己的孙女。宋姚做的这件事明显是对自己孙女有好处的,他又为什么要反对呢?
因着谢太守隐隐支持的态度,宋姚觉得,借机公开自己性别的事,可以和他商量一下。
有人搭戏,总比独角戏更丝丝入扣。